前言
阿姜查要求我們從佛陀所教導的痛苦和解脫真理的領悟中──可以在我們的身、心當下徹見和經驗的,開始我們簡單而直接的修行。 阿姜查告訴我們,“八正道”是無法在書籍、經典中找到的,相反地,卻可以在我們的根識,我們的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和意中發現。 在這種即時、覺醒、長養正念的方法下學習,是佛陀所覺悟的內觀之道。 若干世紀以來,這種方法被受到啟發並獻身於修行中的僧、尼與在家眾所保留和遵循。
阿姜查以一個古老教育的代表現身說法。 他的智慧和善巧都不是從讀書及傳統而來,而是從他多年修行、精進以禪坐來平靜心及喚醒心得來的。 他個人的修行是受到上一代數位森林禪師所啟發和指導的。 他邀請我們追隨他們和他的典範。
看看你的世界是什麼所形成的──它是六根,身與心的過程。 這些過程可經由審視與不斷地訓練專注力而變得愈來愈清楚。 就如你所覺察到的,每一個外塵的生起是如何地迅速和無常。 你會看到我們執取及抗拒這些遷變的對象之慣性傾向。 阿姜查教導我們,這里便是學習新方法的地方──平衡之道、中道。
阿姜查勸誡我們要以修行來解決問題──並非以觀念,而是要運用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的情況。 就因為如此,我們增長了對治障礙的力量及一顆相續、善良的心。 因為如此,他說,我們方能夠跨出生命的掙扎,找到正見的意義:有了正見,便能找到佛陀的平靜。
簡易之道
照慣例而言,八正道是以八個步驟來說明的,如:正見、正語和正定等等……。 但是,真正的八正道是在我們內在的──雙眼、雙耳、雙鼻孔、舌頭和身體。 這八道根門是我們整個的“道”,而心則是走在“道”上的人。 認識這些根門、審視這些根門,所有的法便會顯現出來。
心靈之道是如此的簡單,不需要長篇大論的說明。 捨棄對愛、恨的執取,讓事物順其自然。 這就是我在修行中所做的一切。
不要試圖想成為什麼,也不要讓自己成為什麼。 不要做禪修者,也不要想開悟。 打坐時,讓它順其自然,行走時,也順其自然。 一無所執,也一無所治。
沒錯,增長三摩地和昆婆舍那的禪坐方法有十幾來種,但它們全都歸回這點──放下一切。 跳出熱惱之地,走到這清涼的地方吧!
為何不試試看呢?你敢嗎?
中道
佛陀並不希望我們追從兩邊──欲求與耽溺於一邊,恐懼、嗔怒另一邊。 他教導我們去覺知愉悅。 嗔怒、恐懼、不滿足並非瑜伽之道,而是俗人之道。 一位平靜的人是走在正修的中道上,捨棄左邊的執取和右邊的恐懼與嗔怒的。
一個從事“道”的修行者,必須遵循中道:“我不對苦、樂感興趣。我要放下它們。”當然啦……剛開始很困難,就好像被這兩邊踢到一樣。 我們就如同牛鈴或鐘擺般,被前後地敲擊。
當佛陀初次說法時,他談論這兩個極端,因為這正是執著的所在。 對快樂的慾求從一邊踢過來,而苦和不滿足則從另一邊踢過來。 這兩邊一直在圍剿著我們。 可是,一旦你走在中道上時,你就會放下這兩邊。
難道你沒看到嗎,如果你追從這兩邊,富你生氣時,就會毫無耐心或自製力地揮拳亂打,和對吸引的東西執取不放。 你能繼續這樣被欺騙多久? 想想看,如果你喜歡某件事物,當喜愛生起時,你便追隨其後,然而,這只是在牽引你去找痛苦罷了。 這顆慾望的心實在根聰明,下一步,它將帶你到哪裡呢?
佛陀教導我們要不斷地放下這兩邊,這才是正修之道──導引我們跳出“生”與“有”之道。 在這道上,既無樂地無苦、無善地無惡。 唉!大部份的人都充滿了慾望,只為了追求愉悅,然而,總是忽略了中道,錯失了圓滿者之道──追尋真理者之道。 一個不走中道的人,執著於“生”和“有”、樂與苦、善與惡,將無法成為智者,地無法尋得解脫。 我們的道是直的──平靜和清淨的覺醒之道,平定了得意與悲傷兩者。 如果你的心如此的話,你就可以停止請教他人的指點了。
當心不執著時,你將會看到,它安住在其平常的狀態。 當它因種種念頭和感覺而動搖時,念頭的過程會代之生起,而無明則從中生起。 學習去看透這個過程,當心被動搖時,它會將我們從正修帶離到耽溺或嗔怒的極端中,因而製造更多無明、更多念頭。 善與惡只在你心中生起,如果你觀照你的心,窮一生之力學習這個主題,我保證你永遠不會厭倦。
斷疑
很多擁有大學文憑和世間成就的人,發現他們生活似乎仍然少了什麼。 雖然他們思想高深,聰明世故,心卻依然充滿了小氣與疑惑。 兀鷹雖然飛得很高,但牠吃的又是什麼?
“法”,是超越因緣和合事物和世間科學的有限知識之領悟的。 當然,世間的智慧可以用在好的目的,但是,世間智慧的進步會造成宗教與道德的腐敗。 重要的是,要去增長能夠運用這些技術,同時仍保持不執著它們的超俗智慧。
剛開始教導基礎是必須的──基礎的戒,徹見生命的短暫,徹見老、死的真相。 這裡就是我們必須開始的地方。 在你開車或騎車以前,必須先學會走路。 未來,一眨眼間,也許你已會乘坐飛機或遨遊世界了。
外在的經典研究並不重要,當然,經典是正確的,但它們也不盡正確。 它們無法給予你正確的知見。 看見文字上的“嗔怒”和經驗嗔怒是不同的,就好像聽到一個人的名字和遇見其人並不一樣。 唯有親自經驗方能給你帶來真實的信心。
信心有兩種:一種是盲目地信賴佛、法、僧,通常因此而導引一個人開始修行或出家。 第二種是真實的信心──穩定、不動搖,是從認識自己內心而生起的。 雖然我們仍然有其他的煩惱(雜染)須去克服,但是,我們還是得清楚地徹見自我內在的一切,使我們能夠斷疑,進而達到個人修行中的穩定。
超越文字──親身體驗
在我個人的修行里,我所知道的或學習的並不多。 我追隨了佛陀所給予的直接了當的教導,然後就依著自然開始探究自己的心。 當你在修行的時候,審視你自己,然後,智慧和洞察力就會自然地逐漸生起。 如果你在打坐時,想要這樣或那樣的話,你最好在那兒就馬上停止!不要對你的修行有所理想或期盼。 將你們所學的、你們的主見都丟到一旁去。
你必須超越一切的文字、一切的形相和你對修行的所有計劃。 如此一來,你才能親身體驗到真理就在當下這兒生起。 如果你不向內看,你會永遠也不認識真理。 我在最初的幾年中,接受了正規的經教研究,一有機會,就會去聽各個不同學者及法師的教授,一直到這種的學習弊多於利。 因為我還未向內觀照,所以不知道該怎去聽他們的開示。
偉大的禪師們談的是存在於自我內在的真理。 藉由修行,我開始覺悟到,原來真理也存在我自己的內心裡。 一段很長的時間之後,我覺悟到這些禪師曾經也都真正地看到真理,而且,如果我們追隨他們的足跡,我們也會體驗到他們所說的一切。 那麼,我們才能夠說:“對,他們說的沒錯,還能有異嗎?”當我精進地修行時,覺悟便如此地擴展開來。
如果你對“法”有興趣,那就捨棄、就放下吧!光空想修行就如同癡人捕影,而失其實。 你不需要讀太多書。 如果你依教奉行的話,你便會親身體驗到“法”,除了聽聞與文字之外,必定還有其他的。 只須跟自己對話,審視你自己的心。 如果你斬斷這個思考的心,你將會有個真正的判斷標準。 否則的話,你的領悟將無法深入地徹見。 如此地修行,其他的自然會追隨而來。
佛教心理學
有一天,一位知名的佛教形而上學的女講師來拜訪阿姜查。 這位女士定期在曼谷講授阿毘達摩(論藏)和復雜的佛教心理學。 在跟阿姜查的對談當中,她詳細地說明了了解佛教心理學對人們是如何地重要,及她的學生從與她的學習當中受益了多少。 她問阿姜查是否同意這種理解的重要性。
他同意地說:“沒錯,是很重要。”
她欣喜地進一步問阿姜查是否有推薦他的弟子學習阿毘達摩。
“有啊,當然有!”
她接著問阿姜查,他推薦他們從哪裡開始、或哪一本書、哪一種研究最好? “只有這裡,”他指著自己的心說:“只有這裡。”
研讀與實際經驗
讓我們談一談,研究佛法思想和將它們放入修行之間的不同之處。 真正的法義研究只有一個目的,那就是:在我們痛苦的生活中找到一條出路,以及為自己與眾生達到快樂與平靜。 我們的苦生起是有其起因和停留的地方的。 讓我們來了解這個過程。 當心平靜時,它是在其原來的狀態:當心動搖時,念頭便形成了,而喜、悲皆屬於這動搖的心和這念頭結構中的一部份。 掉舉也是如此,慾望跑這兒、跑那兒的。 如果你對這樣的動搖並不了解,你就會受到念頭的支配而任其擺佈。
因此,佛陀教我們要去思惟(觀)變動的心。 觀照心的變動,我們便能看到其基本的特質:永恆地變遷、苦、空。 你應該覺醒和思惟(觀)這些心理狀態。 如此一來,你便可以學習到十二因緣的過程。 佛陀教導,“無明”是一切世間因緣和“行”生起的“因”。 “行”引發“識”,“識”引發“身”與“心”。 這就是十二因緣的過程。
當我們初學佛法時,這個傳統的教義對我們也許有意義,但是,當這個過程實際地發生在我們心裡時,那些光研讀十二因緣的人,將跟隨不上它們。 就好比一粒水果從樹上掉下來一樣──每一環都掉落得如此迅速,使得這些人根本無法說出已經經過了哪些樹枝。 例如:當愉悅的感官接觸發生時,他們便會被感覺所支配,無知它們是如何發生的。
當然,經典裡對整個過程的有系統描述是很精密的,但,實際的經驗卻是超越經教研究的。 研究並無法告訴你“這就是”無明生起的經驗,“這就是”行的感覺,“這就是”特殊的意識,“這就是”身與心各個不同元素的感覺(受)。 當你從樹上掉到地上時,你並無法詳細地算出你掉落了幾尺幾寸高──你就碰到地上了,然後經驗到苦。 沒有任何一本書能夠描述那種情形。
經教的研究是有組織系統,且嚴謹的,但是,真理絕非僅此而已。 因此,我們必須以“覺知者”、以我們最深層的智慧來證實生起的一切。 當我們原有的智慧──覺知者,經驗到心的真相時,它使會清楚地明了心並不是我們自己,不屬於我們、不是我,也不是我的,一切的一切都必須捨掉。 對於我們所學習的心、識元素的名相,佛陀也不希望我們去執著。 他只是希望讓我們看到這一切都是無常、苦和空的。 他只教導我們放下。 當這些東西生起時,覺知它們、了知它們。 只有能夠做到這點的心,才算正確地訓練過。
當心被擾動時,種種法塵、念頭、反應便由之生起,並且不斷地營造和造作。 只要讓它們去,不論好、壞都一樣。 佛陀只說:“捨棄它們。”但對我們而言,探究自己的心,以知道如何方能捨棄它們,是必要的。
如果我們觀察心理元素的形態,我們會看到,心是追隨自然順序的──心理元素是這樣子的:識生起然後就這樣消逝等等。 我們可以在自我的修行中看到,當我們擁有正見及正念時,正思惟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自然會隨之生起。 各種不同的心理元素會從這個覺知者生起。 覺知者就有如一盞燈,如果知見正確的話,思惟和其他的因素也會跟著正確:就如同從燈中射出來的光。 當我們以覺知觀照時,正見就會增長。
當我們審視這一切,也就是所謂的心時,我們看到的會只是一個心理元素的聚合體,而不是個自我。 那我們以何而立? 受、想、身、心約五蘊就如風中的落葉般變化不定。 我們可以經由禪坐發現這點。
禪坐就如同一根木頭,內觀和審視是木頭的一端,平靜與專注則是另一端。 如果你舉起整塊木頭,兩端必會同時被舉起。 哪個是定而哪個是慧呢,只是這顆心罷了。
你是無法將定與慧絕然地分開的。 它們就好像一顆起初青澀,後來甜熟的芒果,而不是兩顆不同的水果。 這個成長為那個,沒有了前者,也不會有後者。 這樣的分法只是教導上的方便罷了,我們不該去執著語言。 唯一真實的智慧根源,就是去看見自我內在的一切。 只有這種的學習才有終點,也才是學習的真正價值所在。
在定的初階段的平靜之心,是從簡單的專注修行中生起的。 但是,當這種平靜消失時,我們會痛苦,是因為我們去執著它。 根據佛陀所言,達到了平靜仍然不是終點,因為,“有”和“苦”依然存在。
因此,佛陀利用這個“定”或“平靜”來進一步地思惟(觀)。 他一直尋求事實的真相直到他不再執著平靜(定)為止。 平靜只是真理的一面──種種法塵的其中之一,只是道上的一個階段罷了。 如果你執著它的話,曾發現自己仍陷於“生”與“有”之中,仿似你在平靜的喜悅為依賴。 但當平靜一消失,就會開始煩惱,而你,將會執著得更深。
佛陀為了看到“有”和“生”是從哪裡生起,所以繼續不斷地審視它們。 在他仍未明了事實的真相時,他用他的心進一步地思惟,以觀照所有生起的心理元素。 不論平靜與否,他都進一步地繼續洞察和審視,直到他最後覺悟了他所看到的一切──身、心的五蘊,就好像一顆熾紅的熱鐵球一般。 富它四面皆熱時,你哪裡找得到一處清涼的地方可以觸摸?五蘊的真相也是一樣──執著任何一部份都會造成苦。 因此,即使連定(平靜)都不該去執著;你不應該說平靜是你或你的,這樣做的話,只會造成自我的痛苦、執著和愚癡的世間、另一個熾熱的鐵球。
在我們的修行中,執取經驗為我和我的是我們的傾向。 如果你認為:“我很平靜、我恨煩惱、我好或我壞、我高興或不高興”這種執著只曾造成更多“有”和“生”。 當快樂結束時,痛苦生起:當痛苦結束時,快樂生起。 你會看到自己在天堂與地獄之間游離不定。 佛陀看到自己的心的狀態是如此的,他也明白,就因為這個“有”和“生”,所以他的解脫仍末圓滿。 因此,他利用了這些經驗的元素來思惟(觀)它們的真實本然。 因為執著,“生”和“死”所以存在。 變得高興是“生”,變得沮喪是“死”。 死了以後,我們便生;生了之後,我們必死。 從這一剎那到下一剎那的生與死,就如同一個不停轉動的輪子。
佛陀看到,無論心生起什,都只是無常的──因緣和合的事物,實際上是空的。 當他明白這點時,他放下、他捨棄,因而找到了苦的盡頭。 你們也必須要如實地了解這些。 富你明了事物的本然時,你會看到,這些心的元素都只是個騙術──根據佛陀的教導,這類心什也不是、不生起、也沒生,更不跟任何人死去。 它是自在的、光明的、燦爛的,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侵占它。 心會被佔據是因為心曲解了,而且被這些和合現象──這個假的我的意識所迷惑。
因此,佛陀讓我們觀察自己的心。 開始時,有什存在?事實上,什也沒有。 這個“空”是不跟和合現像一起生、滅的。 當心接觸到好的事物時,它不會也跟著變好:當它接觸到不好的事物時,它也不會跟著變得不好。 清淨的心清楚地覺知這些對象,覺知它們都不是實體。
當一位禪修者的心如此安住時,是不會有疑惑的。 有“有”嗎?有“生”嗎? 我們不需問任何人。 審視了心的元素之後,佛陀便放下它們,然後只做一個在旁覺知的人。 他平靜地觀照。 對他而言,導致“生”的條件並不存在。 以他圓滿的智慧,說它們皆是無常、苦和無我。 因此,他確實成為一位覺知者。 覺知者如實地徹見,而不因變遷的現象而快樂、悲傷。 這才是真實的平靜,解脫了生、老、病、死,不緣因果或因緣,超越了苦、樂、善、惡。 它無法形容,任何條件都不再能動搖它。
因此,增長三摩地、平靜和內觀,學習去讓它們在心中生起,然後確實地運用它們。 否則的話,你只認識了佛法的名相,雖然擁有很好的動機,但也只能四處去說明事物的特質。 你也許很聰明,但當事物在心中生起時,你會追逐它們嗎?當你接觸到你所喜愛的事物時,你會立刻執著它們嗎?你能夠放下它嗎? 當不悅的經驗生起時,覺知者會執著於心,還是會放下?當你看到你所厭惡的事物時,還依然執著或譴責它們的話,就應該反省──這還是不對的、還不是究竟的。 如果你如此審視你的心,你自己會確實地明了。
我並沒有用教科書來修行,我只是看著這個覺知者。 如果它恨某人的話,問問為什;如果它愛某人的話,也問問為什;將一切生起的事物追究回它的本來,你便能夠解決執取與憎恨的問題,並讓它們離你而去。 一切都將回歸覺知者、生起於覺知者。 然而,反覆地修行是重要的。
雞或雞蛋
阿姜查在他第一次訪英國期間,曾與許多佛教團體演講。 有一天晚上,演講後,有一位花了數年時間,根據阿昆達摩唯識學中,八十九種心法來研究複雜的心理活動的英籍女士,同他提出問題。 他會向她解釋唯識系統中較困難的層面,讓她能繼續她的研究嗎?
佛法教導我們要放下,但剛開始,我們很自然地會去執取佛法的義理。 智者會擷取這些義理,然後拿它做利用的工具,來發現我們生命的根本。
阿姜查意識到她是如何地執著於知識的概念,而不從自心的修行中得益,於是阿姜查很直接地回答她:“這位女士,你就像一個在院子裡養雞的人,不撿雞蛋,反倒四處去撿雞屎。”
心中之賊
禪坐的目的是將事情提出來,然後將它們放入分析中,以明了它們的本質。 例如:我們認為身體是細緻、美麗的,然而,佛陀卻告訴我們它是不淨的、無常的,而且傾向苦。 到底哪一個見解才是與真理一致呢?
我們就好像一個到異國的旅客,不懂他們的語言,所以不能盡興。 但是一旦我們學會了語言,便可以和他們談天說笑了。 抑或,我們如同小孩般,必須長大後,方能明白大人們所說的話。
一般的見解是,我們的生命元素──從身體開始,是穩固的。 一個小孩在跟氣球玩,直到氣球卡在樹枝上成一根刺上而破了,小孩因而泣不成聲。 另一個小孩比前者聰明,他知道他的氣球很容易就會被,所以當它破時,他並不因此而傷心。 人類盲目地過活,對於死亡真相的無知就如同美食者享用佳餚般,從沒想到他們勢必要上廁所。 後來,內急一來,卻沒有絲毫準備,不知何去何從。
世上是有危險存在的──元素的危險、盜賊的危險。 在寺院裡也有相似的危險。 佛陀教導我們要去審視這些危險,所以給出家人名“比丘”。 “比丘”有兩個意思:乞士和徹見輪迴和執著的危險之人。 眾生經驗了貪、嗔和痴,而屈服於這些煩惱(雜染),於是得其後果,並增長了他們的惡習,製造更多的業,然後又再屈服於煩惱。
你為何無法去除貪、嗔、痴呢?如果你的思想錯誤的話,你會受苦;如果你了解得正確,你便能夠斷除苦。
認識業和因果的作用。 執著愉悅會帶來清醒後的痛苦。 你讓自己狼吞虎咽,但是接踵而來的便是腸胃的不舒服。 抑或,你對你偷的東西感到滿意,後來,警察便來逮捕你了。 當你觀照時,你可以學習如何去行為,也可以學習去斷除執取和悲傷。 佛陀看到了這點,所以想要脫離這個世間的危險,然而這是必須對治自己內心的。 外在危險,不比內在危險的令人駭懼。 什是內在危險的元素呢?
“風”──外塵接觸感官,造成貪、嗔、痴的生起,並摧毀我們內在的良善。 通常,我們只看到會吹動樹葉的風,卻沒看到我們的感官之風,而如果沒觀照的話,會造成慾望的風暴。
“火”──我們的寺院也許永遠不會被大人所襲擊,但是,貪、嗔、痴卻會不斷地焚燒我們。 貪和嗔會造成我們說錯或做錯,痴會導引我們將好的視為壞的,將壞的視為好的:醜的視為美的,美的視為醜的。 但是,沒有禪坐的人是看不到這點的,而且被這些人所征服。
“水”──這裡的危險指的是內心的煩惱(雜染)之流,淹沒了我們的真性。
“賊”──真正的賊並不在我們的外面。 我們的專院二十年來只遭過一次小偷,但是,內在的五個執著──五蘊,一直在剝奪、攻擊和摧毀我們。 五蘊是哪五蘊呢?
一、“色”──它是病痛的受害者,當它與我們的意願相違時,我們便會憂慮和悲傷。 不明了自然的老化和身體的腐敗,會痛苦。 我們對他人的身體感到吸引,而剝奪了真正的平靜。
二、“受”──當痛苦和愉悅生起時,我們忘記它們是無常、苦和無我的。 我們認同我們的情緒,因而受到妄見的折磨。
三、“想”──認同我們所認知與記得的事物只會引發貪、嗔和痴。 我們的妄見變成了慣性,貯藏在潛意識中。
四、“行”──不明了心理狀態的本然的話,我們會產生反應,而念頭、感覺、喜、惡、悲、欣便生起。 我們忘卻它們是無常、苦和無我的,所以去執著它們。
五、“識”──我們執著那個認知其他四蘊的。 我們認為:“我知道、我是、我覺得”而被這個自我的幻覺和分別所束縛。
這五個賊都是妄見,都會導致錯誤的行為。 佛陀對這個並沒有慾望,他看到在這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快樂。 因此,他給那些也看到這點並尋求出離之道的人取名作“比丘”。
佛陀教導他的弟子五蘊的真實本然和如何去放下它們,不執著它們為我或我的。 當我們明了時,我們會看到它們有很大的傷害與價值的可能性,但它們不曾消失,它們只是不再被執著為我們自己的罷了。 佛陀在他覺悟之後,仍然有生理上的病痛,有愉快和疼痛的感覺,有記憶(想)、有念頭(行)、有意識,但他卻沒有執取它們為自我、我或我的。 他知道它們的本然,而那個知道的,也不是我、自我。
要將五蘊從煩惱(雜染)和執著中分隔開來,就好像要在森林中清除樹叢而不砍樹一樣。 一切都只是不斷地生起與消逝罷了──煩惱並無立足之地。 我們不過是跟五蘊生、死而已了──它們只是依著它們的本然來、去罷了。
如果有人咒罵我們,而我們卻沒有自我的感覺的話,事情就會停在話語上,而不受苦。 如果不悅的感覺生起,我們應該讓它停在那裡,覺知感覺並不是我們。 “他恨我、他找我麻煩、他是我的敵人。”一位比丘並不會做如此想,也不會執取自負或比較的見解。 如果我們不去站在戰火線上,我們是不會被射擊到的;如果信沒人接的話,就會被退回去的。 優雅地走過世間而不執著於事相的分別,比丘會變得平靜詳和。 這就是涅槃、空和解脫之道。
審視五蘊吧!創造一個清淨的森林。 你將會是一個不一樣的人。 真正明了“空”而且依此修行的人很少,但是,他們將體會到最大的喜悅。 為何不試一試呢?你可以剷除你心中之賊,然後把每一件事都安置好。
摘自 阿姜查《寧靜的森林水池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