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姜查在最後幾年的生命裡,由於重病的緣故,長年臥病在床。 在這段期間裡,一直是由他的弟子(比丘)們細心照料,他們對於有機會為曾經如此耐心及慈悲地教導他們“道”的老師(師父)奉獻,感到非常歡喜。 雖然阿姜查已經無法再說話或行動,但是,他卻不曾停止教導過。 為了要讓讀者對這點有些了解,我們收錄了一篇阿姜查的一位弟子,述敘他在照料阿姜查那段時光的文章選錄。
我很喜歡凌晨的輪值時段,也就是他們所謂的夜班,因為我可以獨自跟師父在一起。 凌晨兩點到大概五點左右,似乎是師父睡得最詳和的時候。 接下來,便是最忙的時候,我們會依日期而定,安安靜靜地清掃房內的某一局部,然後將一切準備就緒,於五點三十分喚醒他,幫他淨身和做些運動。 再來,如果氣候和他的健康狀況允許的話,我們會扶他到西方人供養的椅子上坐── 一張非常高級的英國進口椅,它除了晚上不會自己放到一邊以外,什麼功能都有。 我曾見過他們以前為師父做的輪椅,但是,那是張獨一無二的椅子。
在看護中蘊藏了一種強烈的尊敬與慈愛的照料之心。 雖然師父已臥病多年,但他卻沒有背痛的病疾。 比丘們說,前來拜訪的醫生及護士對於師父良好的皮膚狀況大感驚訝。 照顧他老人家的比丘從不曾在房間裡吃或喝任何東西,或睡覺。 而且很少談話,通常只有在交待下一件照料的事件才說話。 如果要說話的話,也是以輕聲細語的方式來傳達。 因此,這裡不僅是一間我們照顧他的病房,實際上也是間寺院。
一位年長的泰國法師問我,跟師父在一起的感受如何。 首先,說明我對能有如此機緣的感恩心情。 他說:“那你的感覺如何呢?”我回答說:“有時覺得很歡喜,有時則否。”我暗自明白這將是一場對“法”的討論。 他繼續說,人們對於師父現今的狀況有很多誤解。
事實上,這只是“蘊”在進行其某個階段罷了。 他說:“實際上,我們真正需要做的就是讓它去,讓它(他)死去。但,如果你這樣做的話,人們會批評的,他們會誤會並認為你沒良心,而且殘酷無情,所以才會讓他死去。就因為如此,我們必須照料他,而這也沒錯。”他繼續說,我們對事物有這種認知的原因,是因為我們依然執著於我們的見解和觀念。 但它們都是不正確的,它們存有“自我”的惡臭。 他說,師父曾在慈悲觀的修行上下很多功夫,所以人們如此地被他收攝──可是,這是要有責任的背覆的。 他說:“對我而言,我比較傾向定、靜,所以沒什責任,比較輕鬆。”
最後一天早上,当我到师父的茅蓬时,他正侧卧著,我於是坐著面对他一段很长的时间,我向他发出慈悲和感恩的心情,表示对能有如此大的福报跟他在一起,听闻他教导的喜悦,以及对它的珍借,并将他融於我的生命中。早上飞快地过去,我静静地坐著,看他安详地沉睡著,想著能利用如此特别的时间有多好。他带给的讯息是:视它(他)为无常、苦、无我的。这就是导引我们超越的教导;就是如此啊!
摘自 阿姜查《寧靜的森林水池》
